夜奔

简介

夜色漫过青砖墙时，老李头的烟锅子在窗台上磕出火星。他盯着院里那棵歪脖子槐树，树影里藏着儿子小强的背影。二十年前儿子离家时，这树刚抽了第一根新枝，如今枝桠已探出墙头，像条垂死的蛇盘踞在月光里。老李头攥着烟锅的手沁出汗，他知道儿子今晚又要去城里，去那个永远说不清的码头。 小强的皮箱总在夜里出现，装着褪色的车票和半包皱巴巴的香烟。他给父亲留下的字条从不写明去向，只画着歪斜的箭头指向北方。老李头数着墙缝里长出的野草，草叶上的露水浸透了他半生的叹息。村里的人都说小强疯了，可他分明看见儿子在煤油灯下练字，墨迹未干的"归"字总被揉成纸团。这夜他悄悄把存折藏进土炕夹层，却在黎明前听见了儿子的行李箱滚落台阶。 码头的煤渣在黎明前泛着冷光，小强的影子被拉得比枯井还长。他攥着父亲给的存折，指节泛白，像捏着一截断了的烟杆。三号仓库的铁门吱呀作响时，他看见自己二十年前的影子正从锈蚀的门缝里爬出来。那年他偷跑出村，父亲举着火把追到十里外，火光里满是煤灰和泪水。此刻铁门内传出的，是老李头咳嗽声与海风的混响。 暴雨突至的深夜，小强在仓库里找到了父亲的遗物。那本泛黄的账本里夹着张旧照片，是年轻时的老李头与儿子的合影。照片背面的字迹被雨水洇开，"别走"二字却清晰如刀刻。他忽然想起父亲总爱在黄昏时分盯着西天的云，说那些云是飘在空中的魂。此刻他站在暴雨中的栈桥，听见海浪声与父亲的咳嗽声在耳畔重叠，终于明白有些路注定要夜奔，有些回不去的家，早已在血脉里生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