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怕来不及

简介

老屋的窗棂结着霜花，父亲在灶台前熬了整夜的药。他总说这药能治住女儿的病，却治不住自己发抖的双手。女儿的咳嗽声像风穿过竹林，一声声刮在父亲脊背上。他攥着车票在站台徘徊，票根上的日期被掌心的汗水洇成暗红，仿佛那条通往城市的路早已被血浸透。母亲在厨房剁着肉馅，刀刃起落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褪色的蓝布衫，她总说要给女儿熬出个好身子，却熬不出个完整的春天。 女儿的病床前摆着三个玻璃瓶，分别装着父亲从不同地方带回的草药。中药铺老板递来药方时总眯着眼，说这孩子命格奇，得用最苦的药材。父亲把药瓶塞进帆布袋，肩头的旧伤在颠簸中隐隐作痛。他总在深夜里数着女儿的呼吸，像数着漏进窗缝的月光。某个雪夜，女儿突然攥住他的衣角，说想看父亲年轻时的模样。父亲怔住，转身时看见自己鬓角的白霜正簌簌落在女儿发间。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熏得人发晕，父亲在候诊室的长椅上蜷缩成团。他数着墙上的挂钟，指针每转一圈就少些力气。女儿的主治医生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，说话像碾碎冰糖般清脆。父亲攥着诊断书的手指关节发白，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突然都成了血痂。他想起二十年前女儿发烧时，自己曾用体温焐热过她的手，如今却连她咳出的血丝都无力擦拭。 最后的告别仪式在老屋门前举行，父亲站在槐树下数着飘落的枯叶。女儿的骨灰盒被白布裹着，像封存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。他忽然想起中药铺老板的话，那些苦涩的草药终究没能留住她。黄昏的光线里，父亲把最后半瓶药汁倒进泥土，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，比去年更疯长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