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回家吧

简介

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抖落几片枯叶，飘进李建国的搪瓷缸。他盯着杯底沉淀的茶垢，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妻子抱着发烧的女儿在泥泞里走了三里地，最后把孩子塞进他怀里，自己却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黄土里。 县城供销社的铁门锈迹斑斑，李建国每天五点准时打开，把整整齐齐的货架摆成对称的线条。这个习惯从妻子在世时就养成了，后来他总在清点完货物后，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柜台上的缺口。女儿李雪在省城当老师，每月寄来的汇款单总被他偷偷藏进夹层，直到某天发现女儿偷偷塞在信封里的照片——照片里穿碎花裙的姑娘站在老槐树下，怀里抱着一摞课本，背后是褪色的砖墙。 拆迁队的红漆标记爬上老屋墙面时，李建国攥着拆迁通知书在院子里徘徊。他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总爱把槐花串成项链，说这样就能把家的香气带在身上。现在女儿要带着新婚的丈夫回来，他却在连夜整理旧物时，从装着搪瓷缸的铁盒里翻出半张泛黄的全家福，背面洇着不知哪年的雨水痕迹。 老屋的瓦片被掀开后，李建国在地窖发现一坛封存多年的米酒。酒坛底下压着张字条，墨迹被潮气晕开，写着"雪儿，等你回来"。他望着玻璃瓶里摇晃的倒影，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始终没学会用新式算盘记账，反而把旧式算盘的珠子串成了女儿的生日。当女儿的婚车碾过拆迁区的碎石路，他站在断墙边数着砖缝里的青苔，像在数那些被时光碾碎的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