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伤的小鹿

简介

山雾像老牛的喘息漫过崖畔时，老猎人李疤子正蹲在溪边磨刀。那刀刃泛着青光，却在触碰溪水的刹那裂了道细缝。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猎过一只梅花鹿，枪响时那鹿眼里的雾气竟与此刻山岚相似。此刻林子里传来窸窣声，他握刀的手顿了顿，看见灌木丛里蜷着只幼鹿，右腿被铁丝缠住，血珠正顺着草叶滴落。 李疤子的木屋在半山腰，墙缝里渗着松脂的苦香。他给幼鹿裹上自己打猎时的旧棉衣，却在夜里被它舔舐伤口的温热惊醒。山里的野兽向来凶残，这鹿却像只幼崽，总在他起身时轻轻摇头。村里的老人们说这是报应，说他祖上毁过鹿群栖息的林子，可李疤子盯着幼鹿脖颈处的胎记——那是个歪斜的月亮，让他想起儿时母亲背着他采药时，山雾里晃动的银辉。 春汛来临时，幼鹿的伤腿终于能支撑站立。李疤子却在林间发现它用蹄子刨出的浅坑，坑底散落着几片带血的草叶。他忽然记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：山里的魂魄都藏在草根里。这夜他带着火把走进密林，看见幼鹿在月光下徘徊，蹄印里渗出的血迹竟在苔藓上凝成细小的水晶。他解下腰间的绳索，却在系住鹿腿时被它突然咬住，獠牙刺破皮肉的瞬间，他听见自己骨头缝里传来细碎的裂响。 三个月后，幼鹿带着李疤子重返山脚。它用犄角顶开他堵住屋门的木板，脖颈上的胎记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村人说这鹿是山神送来的，可李疤子知道，自己早已在某个清晨蜕去了猎人皮囊。他望着鹿群消失在云雾中的背影，忽然觉得那些年追逐野兽的脚印，不过是山林在替他疗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