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园

简介

桑园是座老村，村口有片百年桑林。春蚕吐丝时，老桑树垂下银白的茧，像悬着无数个未说出口的秘语。李老汉守着祖传的桑田，膝下三子两女，却总觉着桑叶不够绿。他常坐在磨盘上抽旱烟，烟锅磕着青石板，火星子溅到桑树根上，烫出几道焦痕。长子李三在城里开餐馆，二儿李四常年在外跑运输，小女儿李五嫁到邻村，却总在清明节回来看桑园的春色。 桑树底下埋着李家祖坟，三叔公的墓碑裂了道缝，像张开的嘴。李五回来时带着儿子，孩子指着石缝问“爷爷为什么笑”，她低头看自己磨破的布鞋，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问过。李三说桑叶卖不出好价钱，要改种果树；李四说桑蚕丝行情跌了，不如搞养殖。老桑树不语，只在风里抖落细碎的绿。李老汉攥着锄头，忽然想起年轻时在桑林里捡到的那只断翅的蚕，它爬了三天三夜，最后在桑叶上结出的茧比寻常大出一圈。 秋收时节，桑园迎来一场暴雨。老桑树被雷劈断一枝，断口处渗出琥珀色的汁液。李五的丈夫在暴雨中抢救桑蚕，却摔断了腿。李三带着城里买的菌棒回来，说能种出金黄的木耳；李四的货车翻进山沟，车里装着的桑葚酒洒了一地。李老汉蹲在泥水里，看断枝处新发的嫩芽，忽然觉得那琥珀色的汁液像极了桑蚕吐的丝。他摸出磨盘下的布包，抖出几枚发黑的蚕茧，说这是祖传的种，得用桑叶养。 冬至那天，桑园的雪落得厚实。李五把儿子送去县城读书，临行前在桑树下埋了半坛酒。李三的餐馆贴出转让招牌，李四的货车换了新颜色。老桑树的枝桠上挂着冰凌，像一串串未拆封的茧。李老汉在灶台前熬桑叶茶，茶香混着柴火味，飘进雪夜里。他忽然听见桑林深处传来沙沙声，像是蚕在啃食，又像是风在翻动旧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