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养老的资金

简介

老屋的门轴早已锈蚀，吱呀声像老人干枯的关节。李守义攥着那本发黄的存折，指节凸起处压出深痕，纸页边缘卷曲如枯叶。他站在院门口数了三遍砖缝里的青苔，终于把儿子寄来的汇款单揉成一团扔进灶台。煤油灯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，照见墙角堆着的三十七个空药瓶，每个瓶身都印着不同的医院名字。 女儿李桂花蹲在门槛上剥玉米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。她知道父亲在算计，就像知道春种时该把种子埋在哪个位置。三十七个药瓶是母亲的病历，也是父亲的账本，每瓶药都从那本存折里扣出一截。弟弟李德顺在城里开出租，每月给家里的汇款总比承诺少二十块，他总说要给女儿攒嫁妆，却把母亲的止痛片换成便宜货。老屋的砖墙渗着水，墙缝里长出的野草比人还高，像极了这个家的命脉。 父亲的脊背弯成一张弓，却还要扛着锄头去田里。他总说等秋收后给母亲买新药，可田埂上的野兔早把玉米啃得精光。李桂花在灶台边看见父亲偷偷往铁皮罐里塞钱，罐底压着张泛黄的纸条，上面是母亲年轻时写的家书。那些被岁月洇开的字迹里，藏着比存折更沉重的债务。当弟弟的车灯划破夜色，父亲把铁皮罐藏进墙缝，动作轻得像在掩埋一粒种子。 母亲的病床支在堂屋，输液管像条垂死的蛇。李桂花在夜里听见父亲和弟弟争执，声音压着咳嗽，像老树根在地底厮缠。她数着药费单上的数字，突然发现存折里的钱比母亲的寿命还短。老屋的窗户纸被风撕出裂痕，漏进的月光照着墙上的全家福，照片里父亲的白发还没染上霜，母亲的笑容还带着稻谷的香气。当最后一瓶药被用尽，李桂花握着父亲的手，听见他喉咙里滚出的，是三十年前种地时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