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啸

简介

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进窗棂时，村长正往青石板上泼最后一桶井水。水珠溅在石缝里，惊醒了沉睡的蚯蚓，也惊动了李家祠堂里那尊锈迹斑斑的青铜龙首。这是个被山岚困住的村庄，二十年前的矿难让地底涌出的不再是矿石，而是裹着硫磺味的怨气。村里的孩子总说龙首的眼睛是两颗黑曜石，夜里会泛起幽蓝的光，像极了矿洞深处那些不肯熄灭的矿灯。 李啸在矿洞里摸到第三根肋骨时，手电筒的光斑突然跳动起来。那截骨头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，渗出的液体在矿灯下泛着金属光泽。他记得父亲临终前攥着这截骨头，喉咙里发出类似龙吟的呜咽。矿工们私下都说，李家祖传的铜铃其实是个诅咒，每次敲响都会招来地底的龙魂。可当李啸把骨头放进铜铃铛里，那些被尘封的旧事便如同地层深处的暗河，哗啦啦涌进他的耳膜。 村里的老人们聚在祠堂前，用沾着煤灰的手指数着龙首的鳞片。他们说这尊龙像从清朝就挂在那儿，每逢旱季就会吐出带着铁锈味的雨水。李啸的妹妹李婉在矿道尽头发现了刻着古篆的石碑，那些字迹被岁月磨得发亮，却在月光下显出诡异的纹路。她把石碑拓下来时，纸面突然浮现出父亲年轻时的脸，那张脸正对着矿洞深处咧嘴笑，笑得像个被铁锈腐蚀的青铜器。 矿长的皮鞋碾过祠堂门槛时，龙首的眼睛突然迸出火星。李啸攥着铜铃冲进矿洞，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石壁上扭曲生长。那些被他父亲用骨头封印的矿工魂魄，此刻正从裂缝里探出头来，用沾满煤灰的手指勾着他的衣角。当铜铃第三次响起，整个村庄的砖瓦都在震颤，老槐树的根须扎进地底，竟在岩层中挖出一条通向未知的隧道。李婉的拓片在风中飘散，化作无数只青色的蝴蝶，翅膀上烙着矿洞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