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野不羁

简介

西北风掠过黄土高原的褶皱，卷起几粒尘土落在老马的羊皮袄上。他蹲在窑洞前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，像极了村头那座荒废的老磨坊。村支书说他该去城里打工，他却把扁担扛在肩头，把驴子牵进山梁，把一卷卷草纸塞进驴背驮篓。草纸是县文化馆发的，说是要收集民间故事，他却在山沟里寻到一窝野兔，把纸页折成纸船放进山溪，看它们载着墨字漂向崖壁的苔痕深处。 县文化馆的李馆长总爱念叨，老马的草纸里藏着野性。他把牛皮纸撕成条，蘸着山泉在石板上画，画的是野牛冲撞岩壁，画的是山鹰俯冲时抖落的羽毛，画的是村妇晾晒的被单在风里飘成白帆。有次他画到一半，被巡山的护林员举着猎枪逼到崖边，枪口抵着额头时，他却笑着掏出半块烤土豆塞进对方嘴里。后来李馆长在档案室发现那些纸船，泛黄的纸页上洇着墨渍，像被雨水泡开的旧梦。 老马的不羁从不针对具体的人，却总在某个黄昏撞进村长的算盘里。村长要拆掉老磨坊建砖厂，他带着几个孩子在废墟里捡砖头，砖缝里嵌着半截磨盘，磨盘上刻着三十年前的婚书。砖厂老板来收钱时，老马把磨盘砸在老板的汽车上，碎石子溅进车窗，像撒了把盐。后来他蹲在废弃的磨坊里，用铁锹在墙根刨出个坑，把草纸和砖头埋进去，说这地方该养些野东西。 有人觉得他疯了，却不知他早把疯癫酿成了酒。每年霜降，他背着酒坛子爬上山梁，对着远去的野牛群唱民歌，歌声里掺着酒气，惊飞一群山雀。县志里说这地方曾有野性文化，如今只剩博物馆的玻璃柜。老马却在黄土坡上种出一排排野花，花茎刺破水泥地，像要刺穿某种虚伪的秩序。他最后把那卷草纸烧成灰，灰落在山风里，飘进水泥缝隙，长出几簇青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