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斗的季节

简介

北村的冬天来得格外早。村头老槐树挂满冰凌时，牛贩子老周拖着瘸腿回到村里。他怀里揣着一沓泛黄的契约，那是二十年前父亲留下的账本。村支书王德福蹲在墙根抽旱烟，烟锅磕着青石板发出闷响，像极了他这些年跟老周父子较劲时的节奏。 老周的儿子周大山在县城做保安，每月领着固定工资。他总在深夜翻看父亲写的账本，那些歪扭的字迹里藏着整个村子的兴衰。王德福的儿子王小满蹲在村口卖烤红薯，炭火在寒风里明明灭灭，烤出的红薯甜得发苦。两家人在村委大院的水泥地上对峙时，老周的拐杖点在王德福的脚面上，震得地砖裂开细纹。 村里的老人们说，顶斗的季节总在腊月里。老周和王德福的争执从分地开始，演变成对整个村子未来的赌约。老周坚持要用老办法养牛，王德福却想把荒地改造成大棚。雪夜的祠堂里，两家人围着火盆掰扯，烟灰落在老周的账本上，像极了二十年前父亲临终前咳出的血点。 周大山发现父亲偷偷把牛牵到县里卖了，账本上的字迹被泪水洇湿。他冲进祠堂时，正撞见王小满在偷看账本，那本被磨破的旧书里夹着母亲的病历。老周的牛被牵走那天，整条街的狗都跟着疯了，它们在雪地里打滚，仿佛要把整个冬天的寒气都抖落。王德福的算盘珠子在掌心发烫，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攥着算盘，跟父亲争夺牛棚的位置。 祠堂的砖缝里长出青苔，像极了老周父子之间纠缠的旧账。当周大山在县里找到父亲时，老周正蹲在牲口市场给牛治病，冻疮泡得发白。他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币，说这是给王德福的补偿，却在说出口的瞬间被北风卷走。周大山追着纸币跑过三里地，最后只抓到一片雪花落在掌心。 村里的年轻人把这场争执称作"牛事"，他们总爱在冬至夜围着老周的牛棚打酒。有人说是老周的倔强撑起了整个冬天，也有人说王德福的算盘压垮了所有希望。当春分的雪化成泥水时，村头那棵老槐树终于抽出新芽，枝头挂着的冰凌折射出七种颜色，像极了老周账本里那些模糊的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