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成灾

简介

暴雨在七月的黄昏漫过山梁，村口老槐树的根须泡得发白。老周攥着锈蚀的铁锹站在屋檐下，看泥浆顺着瓦缝灌进灶台，灶膛里半截柴火在水里浮沉。他媳妇把最后半块馍掰成碎末，撒进鸡笼里喂那些缩在角落的母鸡。这场雨来得比往年早，河堤缺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，把村子挤在山脚的洼地里。 村东头张寡妇的木门被水冲开时，老周正往防水布上绑竹竿。她抱着半袋盐踉跄过来，裤腿裹着草屑和泥浆，怀里盐袋却干爽如初。"老周你家的井还在吗？"她喘着气问。老周摇头，水已经漫到井沿。两人在雨幕里对视片刻，张寡妇转身跑进屋去，门轴吱呀声混着雨点砸在青瓦上的鼓点。这袋盐是她攒了三年的嫁妆，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。 夜里涨水最凶，老周在漏雨的阁楼里翻出父亲留下的铜烟锅。烟锅铜绿斑驳，烟丝却还存着当年的香气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"水来时要守着老屋"，此刻却不得不把祖传的雕花木床抬到地势高的石板房。女儿周晓芸在泥水里摸索着给生病的奶奶喂药，药碗边沿沾着泥浆，药汁却始终清澈。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锣声，是村长在召集人手加固堤坝。 这场雨持续了七天七夜，村里的老井被填平成水塘，张寡妇的盐袋在泥泞中泡成了糊状。老周在堤坝上看见女儿的背影，她提着半桶浑水来回运送，发梢滴着水却始终挺直。当洪水退去，露出的泥地上爬满白蚁，老周蹲下身，看见那些细小的虫子正啃食着腐烂的木料。他摸出铜烟锅在掌心摩挲，忽然明白父亲说的"守着老屋"，原是守着屋檐下那些倔强的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