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戏

简介

老槐树下的戏台还在，只是戏班子的锣鼓声渐渐被手机铃声淹没。十八岁的林小满攥着褪色的戏服布料，站在村口石板路上数着台阶，数到第三十七级时终于听见父亲在田垄间吆喝。他背着竹篓回来，篓里装着晒干的艾草，那是给戏班老班主熬药的。小满的指尖抚过戏服上斑驳的金线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母亲抱着他看戏的模样，那时台下坐着整条村子，如今只剩几个佝偻着背的老人。 戏班老班主周德顺的烟斗在暮色里明明灭灭，他总说戏台是村子的魂魄，可去年冬天戏服被雨水泡烂时，连最顽固的戏迷都说不如去城里看场新戏。小满把新买的戏服铺在竹匾里晾晒，忽然发现布料上印着"非遗传承"的字样。他盯着那些铅字，想起镇文化站发的文件里说，村戏要申报省级非遗，得先找到愿意接班的年轻人。老班主的咳嗽声从院墙外传来，混着远处收割机的轰鸣。 村东头的王婶端着搪瓷缸子敲响锣鼓，说新来的大学生村官要拍纪录片。小满听见这话攥紧了戏服，他记得去年夏天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戏台边架起三脚架，镜头扫过他母亲打理戏服的背影时，老班主突然摔了烟斗。此刻小满正蹲在井台边洗着戏服，水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，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，转身看见穿白衬衫的青年捧着一束野花站在老槐树下。 戏班要重新排《牡丹亭》时，周德顺执意用旧锣鼓，小满却想装上电子音效。两人在后台争执，老班主的手杖敲在戏服堆上，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小满的指甲掐进掌心，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"戏要唱给活人看"。当第一缕晨光爬上戏台，他终于明白这不仅是场戏，更是把乡愁织进戏服的针脚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