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团圆难再逢

简介

除夕夜的雪落在窗棂上，像一把钝刀子。老宅的红灯笼在风里摇晃，照见厅堂里三张空椅子。父亲把最后一盘饺子推到母亲面前，瓷盘边沿沾着几点油星子，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渍。三叔在电话里说要赶回来，话筒那边传来火车进站的轰鸣，母亲却把筷子夹进嘴里，咬得咯吱作响。 二婶的红毛线帽在衣柜深处泛着旧光，她总说这是给儿子准备的年礼。可儿子在南方的雨里走了一年，回来时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行李箱里装着几包方便面和半盒润喉糖。父亲把烟灰弹进青花瓷缸，烟灰簌簌落进深褐色的茶渍里，像某种无声的计数。母亲数着日子等儿子归家，却在除夕前夜发现他寄来的信里夹着离婚协议书，字迹被泪水洇得模糊，像褪色的旧照片。 老宅的门轴锈得发黑，推门时总要发出几声呜咽。三叔把车停在巷口，鞋底沾着北方的冻土，却在门槛上被母亲的拖鞋绊了个趔趄。他低头看鞋，发现鞋面上绣着褪色的并蒂莲，那是他七岁那年母亲亲手缝的。父亲把酒杯重重磕在茶几上，琥珀色的液体溅到旧年历上，1987年的腊月廿八被染成暗红。三叔突然记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，父亲也是这样撞翻了酒杯，说要带他去南方看海。 雪下得更急了，老宅的屋檐垂着冰棱。母亲把热汤灌进儿子的搪瓷缸，蒸汽在镜片上凝成白雾，遮住了他眼角的泪光。父亲在厨房剁肉馅，刀刃与砧板相击的声响里，藏着某种钝痛。三叔数着墙上的裂纹，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极了母亲年轻时的皱纹。当最后一道菜上桌，年夜饭的香气里浮着几缕苦涩，仿佛有人把年味酿成了苦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