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修罗医生

简介

《阿修罗医生》讲的是个山坳里的故事。村头那口老井干涸了十年，镇上医院的救护车总在暴雨天才能开进村。赵医生蹲在门槛上抽完最后一支烟，把铜烟锅往青石板上磕了磕，烟灰簌簌落在他磨破的鞋面上。这年头，医生比巫医还稀罕，他守着三间漏雨的诊室，给乡亲们接生、治疟疾、拔火罐，连赶集时摔断腿的货郎都得靠他接骨。 村长把女儿许给县医院的外科主任，赵医生在婚宴上被泼了半碗酒。他攥着铜烟锅的手背青筋暴起，看着新郎官西装革履地走下台阶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般穿着崭新的白大褂。那会儿他总爱在深夜翻看父亲留下的《黄帝内经》，泛黄的纸页上洇着油墨味，像极了村口老槐树的树洞。如今他倒背着手在村道上走，后颈的疤被汗水浸得发亮，那是给孕妇接生时留下的。 暴雨夜急诊室的灯总亮到天明。赵医生把最后半瓶葡萄糖输进昏迷的孕妇体内，听见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。他摸出怀里的铜烟锅，锅底还沾着昨晚的血迹。这山坳里的人总说他是阿修罗转世，因为他能治百病，却治不好自己的命。县医院的人来查房时，总在门口迟疑，像怕惊动什么神兽。他却知道，自己不过是个被命运揉皱的纸人，在泥泞里踩着碎玻璃走。 镇上的医生们爱说他疯，可没人敢说他坏。他给逃荒的妇人接生，把偷猎者的子弹取出，甚至在旱季往枯井里灌药水。某个雪夜，他抱着发烧的孩童往卫生所跑，棉被上的血迹洇成暗红梅花。后来孩子好了，却把他的棉被烧成了灰。这山坳的风总裹着土腥气，吹过他褪色的白大褂，也吹散了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。当最后一台手术刀落下，他望着窗外的黑松林，忽然觉得那些年在药房熬的苦药，终究化成了掌心的茧。